凡煙小說

第21章 芳菲傳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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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麽說完,不管金老板是否願意,芳菲帶著碧螺轉身離去。

“你缺錢嘛?”碧螺有些不解。她從不知道芳菲怎麽來的這顆靈珠,更想不通芳菲為什麽要賣它。

“呵,我缺的,不是錢。”芳菲陰惻惻地一笑,似乎在興奮著即將發生的什麽事。

“芳菲?”這些年碧螺和芳菲算是走得最近的,所以她知道,芳菲藏在頑皮表面下的另一面,那是冷血而詭異的一面。她知道,每當芳菲那麽笑,就有人要遭殃了。

上一次還是紅楓樓接到一個滅門任務的時候,要滅的是前朝的一個官員家,不知道這家怎麽得罪芳菲了,從來對“沒有含金量”的任務不感興趣的她,在看到這個官員名字的時候,突然露出了令人膽顫的笑。那夜,她親自和碧螺一起執行了任務,還破天荒地素顏出現在任務目標面前。

從對方驚恐到超出常理的反應中,碧螺能猜得出,芳菲的真容定是和那位官員的某個熟人很像,那個人很可能死於那位官員之手。那夜,那個官員很沒品地,誰都沒動手,就自己嚇死了。芳菲還頗為遺憾地說了句“便宜他了”,說話間指尖金粉往眼角一抹,再轉身看向碧螺時,又是往日裏的芳菲了。

不知這次,又是誰要倒黴了。

七月初三悄然而至,當芳菲帶著碧螺踏入金玉閣的拍賣會場,碧螺明顯感覺到了這三層樓高的會場裏回蕩著凜冽的殺氣,無數江湖人士打磨著兵刃,互相虎視眈眈。

兩人入了金老板為她們準備的三樓雅間,碧螺將靈珠親手送到了金老板手裏。

樓下,拍賣會已經開始。

碧螺倒了杯茶正要喝,卻被芳菲止住。

“別喝,不然一會兒顧不上你。”

雖然沒有明說,但碧螺懂了,這茶水裏被人下了藥。想想今日樓裏都是一臉兇相的江湖人士,這藥是誰下的已經不重要了,只要知道是有人想殺人奪寶就夠了,恐怕,所有人的茶水中都被下了藥了。

“芳菲,你要殺的人,是哪個?”碧螺有些不安,今日來的江湖人太多了,人多就意味著容易出意外。

“哪個?對面、下面、外面、屋頂上,到處都是。”芳菲平靜地淺笑著,仿佛只是說了今晚吃什麽,卻令碧螺打了一個冷顫。

芳菲要的,是這裏所有人的命!

“太危險了!”碧螺皺眉,低聲呵斥,這是怕隔墻有耳,“若我早知道你要做這麽瘋狂的事,我絕不會配合。”

“呵,事到如今,由不得你打退堂鼓了。”芳菲微微笑著,盯著碧螺。

“為什麽要做這種事。”碧螺已經開始緊張了。

“因為……一個個殺太慢了。”芳菲嘆了口氣,轉頭看向雅間欄桿外的天空,“所有傷害過我家人的,我一個也不會放過。其他非要來湊熱鬧的,隨他們聽天由命。”

“你怎麽知道,劍靈珠能把你的仇人都引過來?”碧螺非常不安。

“也不是全部。今天的目的,是夜鶯。”芳菲帶著冷徹的笑意,視線看向了樓內。

無需再說,碧螺也明白了。芳菲的家人必是被夜鶯的人所害,而曇靈劍的主人曾經是夜鶯最後一位首領的徒兒。即使夜鶯這個殺手組織已經在十年前的戰亂中四分五裂,但芳菲以這顆靈珠為誘餌,自然能引來無數曾經隸屬夜鶯的人。

拍賣會接近尾聲,終於到了壓軸。場內的氣氛瞬間不受控制了,老實拍價的人還沒反應過來,就見數人躍上臺來,為了一顆靈珠大打出手。

還有更多人,正想拍案而起,卻突然噴血而亡。那是因為他們喝了帶毒的茶水。

“碧螺姐,這毒需要他們運功才會發作,只怕會有些精明的就此撤退保全性命。你下去轉一圈,清理一下吧。”芳菲將剛才碧螺倒的那杯茶水端到了自己面前。

“那你……”碧螺很不放心,她隱隱感覺,今天的芳菲不對勁。

“放心吧,我不會有事的。”芳菲淺淺一笑,這一笑又是平日裏的樣子,“對了,你得從窗戶出去。”說話間,瞥向了垂了簾子阻擋了視線的走廊方向,那邊已經有許多腳步聲靠近了。

碧螺只猶豫了一瞬,便選擇了相信。相信芳菲能應付來者,相信今日也能在芳菲的掌控中。

碧螺翻下欄桿的瞬間,門簾被人劈開,烏壓壓一群人闖了進來,打頭陣的便是幾枚暗器。

芳菲看似隨意地放下茶盞,卻有無數小液滴濺起,在芳菲揮手間,小液滴擊碎了那些暗器,也振掉了前排人手中的兵刃。

來者不敢再輕舉妄動。

芳菲擡眸,冷眼看著這群人。她這些年收集了不少夜鶯殘黨的資料,先前在樓裏走過時就已經觀察過,基本上夜鶯裏參與過追殺他們的,都在這裏了。

“劍靈珠的賣家就是你?”一人扛著大刀發問。

“不錯,是我。”芳菲輕笑,說話間站起身來。

“臺上那顆是假的,真的在哪?”來者咄咄逼人。

芳菲瞥了一眼躲在人群後探頭偷瞄的金老板,自然知道了因果。金老板意識到了這顆靈珠只會帶來殺戮,而帶不來財富,知道芳菲只是在利用他。所以向這些人透露了她的位置,也告訴了他們真的靈珠確實在她身上。

“真的靈珠嘛……”芳菲自懷中取出靈珠,朝著一個並非來自夜鶯的不知名的江湖人士拋去,“現在不在我這裏了。”

在他們回過神來之前,芳菲已經翻過欄桿,用披帛擋開對面屋頂射來的袖箭,輕功一躍,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範圍之外。

找不見了芳菲,這夥江湖人士卻沒忘他們是為什麽來的,立刻調轉矛頭,沖著拿到靈珠的人而去了。

當金玉閣淹沒在一片喊殺聲和鮮血中,芳菲卻哼著小曲兒回到了紅楓樓,瞧見了趴在窗邊眺望金玉閣方向的姐姐們,道了句,“離窗戶遠點兒,刀劍無眼,當心誤傷了你們。”

“樓主,你這票幹的,未免太大了點吧。”有幾位姑娘滿是欽佩之情。

“下次再敢這麽幹,我絕不幫你善後。”碧螺擦著臉上濺到的血,也回到了樓中。

芳菲看出了碧螺身上沒有一滴血是她自己的,於是便微笑回應,“這不是安全回來嘛。”

“這才到哪!”碧螺伸手捏了捏芳菲的臉頰,“外邊這麽多人混戰,你能保證結局如何嗎?”

“信我,不會有事的。”芳菲帶著不容置疑的笑意。

此時已是夜晚,紅楓樓中早已歌舞升平,因此很多人並未意識到外邊發生了什麽。

芳菲一邊聽著遠處的打鬥聲,一邊沐浴換了一身衣服。今夜這身是素白的長裙,披上幾乎透明的淺金薄紗,再加一條金絲白底的披帛。

伴著碧螺的古箏樂起,芳菲一步步走下臺階,踏入舞臺。花魁獻舞,將今晚紅楓樓的氣氛推向了高潮。

翩然起舞的芳菲,舞步中絲毫沒有不安,仿佛外邊正在發生的一切,都與她無關、都不存在一般。

反倒是碧螺時不時地分心看向外邊,夜空中不時閃爍著異樣的光芒,她知道,那是術法綻放出的靈光,這場混戰竟將南疆術士都吸引來了,芳菲事後該如何收場?

舞畢,面對碧螺擔憂的神情,芳菲只道:“碧螺姐分心了,曲子彈錯了好幾處。”

“你……真的不擔心嗎?”碧螺看著打算出門的芳菲,“你要去哪?”

“快結束了。”芳菲看著夜空中碰撞的靈光,聽著已經越來越弱的兵刃交戰之聲,指尖一個輕彈,有幾個小黑點落了下來,卻又立刻無影無蹤,令人懷疑是否是幻覺。

“你要怎麽對付那些術士?”碧螺知道,芳菲不會真的讓靈珠落入他人之手。

芳菲卻只是輕輕一笑,擡手指向夜空。

那一瞬間,所有的靈光突然同時熄滅。有慘叫哀嚎從金玉閣的方向傳來,卻再沒有哪怕一下打鬥聲。

“發生了什麽?”碧螺感覺寒意爬滿了脊背。

“術士又如何?四神之外,不過螻蟻。”芳菲輕嘆一句,也不換下華麗的舞裙,便朝著金玉閣那邊去了。

典當行門外的大街,早已血流漂杵,屍橫遍野。

在一片血紅中,一顆發著銀白光芒的靈珠格外顯眼。即使在血海中翻滾許久,其靈光依然澄澈。

還有茍延殘喘者,哪怕已經只剩爬的力氣,也要費力伸手去夠。

芳菲頗為無情地走到靈珠前,彎腰拾起靈珠,只冷冷看了這些人一眼,轉身拂袖而去。地上爬過來幾個小黑點,鉆入最後還有氣的人體內,這些早已丟了大半條命的人,連一聲痛呼都沒能發出,便一命嗚呼了。

那一夜,數百江湖人士命喪幽州城,夜鶯中投靠了各諸侯的人全部葬身於此。官府不知幕後是紅楓樓主的玩弄,只當是江湖廝殺,草草結案。

那一夜,金玉閣的金老板也死於非命,金玉閣徹底淪為紅楓樓的附屬。

那一夜,負責清理善後的小廝們,從亂葬崗回來時,感嘆道:“這種慘相,除了十年前那場戰亂,便只有約27年前無枉那位教主‘銀’布的局了。”

言者無心,聽者有意。夜色中,不遠處的屋頂上有輕微的聲響,這是躲在暗處目睹了全程的江湖殺手,帶著突然產生的靈感離開的瞬間。

不論今夜發生了什麽,當新的一天太陽升起,退去的黑暗也帶走了夜晚的罪惡,對於幽州城大部分的普通人而言,這又是無比尋常的新的一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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